HE LAN SHAN WANG PING
“贺兰山网评”频道是由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网信办主办、宁夏新闻网承办的综合性网络评论频道,是学习宣传贯彻党的创新理论的重要网上思想阵地,是权威解读党中央和自治区党委、政府重大决策部署的重要平台,是围绕中心、服务大局,聚焦经济社会发展热点开展舆论引导的重要阵地。频道坚持深耕网络内容建设,着力凝聚共识、汇聚力量,持续推进网络评论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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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15日凌晨1时55分,南方医科大学一名2020级临床医学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制学生在高层公寓坠亡。从15日凌晨开始,不到24小时,一个完整的“导师压迫逼死学生”的叙事已经在社交媒体上成型。这个叙事以惊人的速度传播,评论区里充斥着对导师的愤怒、对学校的指责、对“寒门学子被逼死”的悲叹。
9月16日,南方医科大学发布情况通报,称警方已确认该生为高坠身亡,排除他杀。完整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导师在学生告知父母车祸后第一时间回复“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告诉我”,先后转账2千元和2万元应急,并建议学生先办休学回家陪母亲。家属明确表示:母亲只是手臂脱臼,导师也没有不让请假。

15日凌晨到16日下午,不到48小时,舆论完成了一次“从定罪再到翻案”的完整循环。人们在震惊中转发,在愤怒中评论,又在反转后陷入沉默,纷纷删帖。
然后呢?
辟谣可以纠正一个具体事件的事实,但无法回答两个根本性的问题:
第一,舆论为什么总是先定罪、后翻案,这个循环为什么如此高效,而这个循环又遮蔽了什么?
第二,一个八年制医学生在家庭遭遇重大变故时,为什么除了退学几乎没有其他缓冲选项?
谣言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寄生在真实的结构性焦虑之上。类似的谣言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现实生活中导师与学生之间权力的不对等是存在的,八年制学生在遭遇变故时“无路可退”的处境也是真实存在的。
社交媒体时代,情绪先于事实到达。“压迫者与受害者”的二元对立叙事框架极容易触动受众的敏感神经与不安情绪。辟谣虽可以纠正受众对一个事件的看法,但无法真正改变滋生出谣言的网络环境。只要结构性焦虑存在,下一次类似的事件再发生时,同样的叙事仍旧会最先出现。
但比舆论更值得追问的,是制度。
当一个八年制学生面临重大变故时,培养体系给了他什么选择?
休学。但休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培养周期进一步被拉长,科研进度被打乱,而八年制的贯通培养规则又使得中途退出几乎等于前功尽弃:学业可以暂停,但学籍怎么保留?科研怎么衔接?轮转安排怎么调整?
我国现行的高等院校八年制培养方案中,“学业淘汰导向”的分流制度是主流。以南方医科大学为例,南方医科大学八年制采用“2+4+2”模式,前两年理工基础,中间四年临床,最后两年博士阶段。在第4、7、10、14学期末设有考核出口,不达标者可转入五年制临床医学继续学业。也就是说,如果这名学生没有在第14学期末顺利通过考核,那他最终可能只能获得本科的学士学位,博士阶段的科研成果将前功尽弃。
但问题不在于“没有出口”,而在于,出口的触发条件只有学业失败,没有人生变故。
如果将其触发条件从“学业考核不通过”扩展到“遭遇重大人生变故而无法维持当前培养节奏”,学生或许就可以在保留学业连续性的前提下获得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缓冲:不是“降级淘汰”,是“以另一种节奏完成学业”。相较于“休学”这个选择,“延长培养周期,放缓学习节奏”看起来或许是现有制度中较为合理的选择。
北京大学八年制标注的“8-10年”学习年限,也说明了延长培养周期在制度上并非不可操作。缺的不是工具,是把工具从“学业淘汰”的框架中拿出来,用于“人生管理”的支持意愿。
从聊天记录看,这位导师为学生做了很多:批假、转账、调整轮转安排、建议休学、联系工作单位、进行心理疏导。但这些做法都只停留在导师个人层面的善意上,是一位老师对自己学生的负责,而不是制度对学生的退路的保障。导师的善意固然值得尊重,但一个健康的培养体系不能将学生的底气建立在“遇到好导师”的运气之上。
下一个遭遇变故的八年制学生在凌晨三点坐在宿舍窗边冒出轻生的念头时,他手边有没有一个可以拨通的电话,一个不需要解释太多的求助通道,和一个不意味着“前功尽弃”的暂停选项?
如果有,悲剧或许可以少一些。
如果没有,那么每一次“反转”之后,我们都只是在原地转圈。
作者:张卓尔 宁夏大学新闻传播学院2024卓越班
指导老师:谢明辉